翻译家柳鸣九去世,他是中法文化的摆渡人和对话者

著名法国文学学者、翻译家柳鸣九,于12月15日凌晨因病在北京去世,享年88岁。得知柳鸣九去世的消息,翻译家、南京大学法语系教授黄荭感到很悲伤,她将柳鸣九称为“中法文化的摆渡人和对话者”,“我读他写的、译的、主编的书,受这些书的熏陶,才对法国文学,尤其是法国当代文学有基本的认识”。

《萨特研究》掀起“萨特热”


(资料图片仅供参考)

柳鸣九祖籍湖南长沙,1934年出生于南京。他在《回顾自省录》中说,出生时足足九斤重,隔壁一位老先生就以《周易》中“鹤鸣于九皋,声闻于天”之意,为他取名“鸣九”。

柳鸣九的父亲是厨师,虽然只念过4个月私塾,但写得一手漂亮的筵席菜单。他上中学时正赶上抗战,一家人四处漂泊,“五口之家就像一只漂流在大海上的小船,周围是沉沉黑夜和惊涛骇浪”。尽管生活艰难,但每到一处,父亲不惜倾其所有,让他送入当地最好的中学求学。1953年,柳鸣九没有辜负父亲的全力付出,考入北京大学西语系法国文学专业。

柳鸣九一生译著等身,主要作品汇集为十五卷的《柳鸣九文集》,共约600万字。译作包括《莫泊桑短篇小说集》《梅里美中短篇小说集》《小王子》《局外人》《磨坊文札》《雨果文学论文集》等,获得中国社会科学院最高学术称号“终身荣誉学部委员”。2018年,他获得中国翻译界的最高奖“翻译文化终身成就奖”。

《柳鸣九文集》

海天出版社 2015年版

作为理论批评家,柳鸣九还在改革开放之初,在外国文学思潮研究领域敢于打破思想禁锢。当时,他创办《法国现当代文学研究资料丛刊》,并在1981年出版他编选的《萨特研究》,成为一代知识精英的必读书目。整个80年代,中国知识界都有一股“萨特热”,柳鸣九也被誉为“中国萨特研究第一人”。

黄荭告诉第一财经,从上世纪80年代起,柳鸣九还陆续主持编撰了“20世纪西方文艺思潮论丛”(七辑)、“法国现当代文学研究资料丛刊”(十种)、“F·20文学丛书”(七十种)三大文丛,为中国学者研究法国20世纪文学,提供系统性资料。其中的“F·20文学丛书”迄今为止,依然是国内规模最大的一套法国当代作家文丛。丛书从1985年开始策划、遴选、翻译、编撰,到1998年竣工,收入20世纪法国文学各种倾向、各种流派、各种艺术风格、有影响有特色的作品,绝大多数选题是新开拓的,少数在国内有过译介的选题也几乎都采用新的译本,可以说这套丛书影响了很多中国学者。

“我还特别钦佩和无比羡慕的是,柳鸣九先生见过很多法兰西文学大师,比如萨特、波伏瓦、尤瑟纳尔、罗伯-格里耶、萨洛特、布托、图尼埃、索莱尔等等,和他们交往访谈,真正摸到了法兰西文学的脉搏,而他也在阅读、翻译、研究、交流中成为学界的泰斗。”黄荭说,柳鸣九的散文随笔和访谈集如《巴黎名士印象记》《法兰西风月谈》《巴黎对话录》《米拉波桥下的流水》《欧亚调色板》《浪漫弹指间》等,都见证了他作为中法文化摆渡人和对话者的不懈追求。

翻译《小王子》给孙女做礼物

黄荭还提醒,柳鸣九的翻译作品中,有一部很特别的作品是世界著名儿童文学《小王子》。

这个版本的《小王子》在2006年由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,是柳鸣九为小孙女翻译的,也是所有《小王子》译本中影响力最大的。2016年,海天出版社出版了中、法、英三文对照的《小王子》版本,中文版依然用的是柳鸣九的翻译,又加上他12岁孙女创作的52幅插图。“柳先生翻译《小王子》的故事很打动我,一老一少的深情和书中飞行员与小王子之间的友谊一样,都非常动人。”黄荭说。

柳鸣九曾写文章回忆,2005年,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最初请他翻译《小王子》时,他觉得与自己的研究领域较远就没有接下。后来,想起在美国的小孙女,他决定作为礼物送给她,“这就像为小孙女做一件手工艺品一样,比如用纸折叠成一架飞机,用泥土塑一个小人,不都是一个充满乐趣的过程?”

《小王子》的结尾有很多遗憾,柳鸣九在时隔10年后再版《小王子》时,也讲了他晚年的悲伤。2007年,儿子在美国意外去世,“急救车来到她家,把艾玛不到40岁的父亲接到医院去,临行,她父亲对急救车的驾驶员说:‘请你不要鸣笛,我的小女儿睡着了。’救护车开走了,他再也没有回到这个家里,这是他在这个世上所说的最后一句话。”

后来接受《新京报》记者采访时,柳鸣九坦率地说,虽然身患帕金森病,但他还在坚持工作,并非像老一辈学者那样有“学到老,干到老”的觉悟,而是出于非常现实的考虑,“我就是为了做我喜欢的事,为了挣稿费,如此而已。我得为我的小孙女攒大学教育基金,因为我唯一的儿子已经去世了”。

在《回顾自省录》自述中,柳鸣九强调要真实,“忠于历史、忠于事实、忠于自我,如实道来,直抒胸臆”,“这样做,省事省力省心,而且有一次自我袒露、自我倾诉、自我宣泄的难得机会,积淀了这么多年,郁积了这么多年,能有一次释放,岂不是一件痛快的事,甚至也可说是一件幸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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